九招刚出生的时候,他爸在城门口蹭李老三的酒,喝得酩酊大醉,摇摇晃晃回来,从自己老娘手里接过自己刚出生的儿子,就着昏黄的油灯眯着眼睛道:“酒糟好,酒糟甜,嘻嘻。”
后来酒糟他妈觉得这名字太不像话,就托自己的老爹,九招的外公给改成了九招。
九招小时候跟其他的同龄的男孩一样,上树掏鸟,下河摸鱼,什么事都干了一圈之后,就开始琢磨其他的点子,后来他盯上了村里的茅厕,每次有人要去上茅厕,他就偷摸到茅厕后面,点起事先准备好的竹子,噼里啪啦地炸起来,光炸还不够,还往粪坑里扔,然后在人冲出来之前大笑着跑开。
为这事他在村里臭名远扬,但是他的酒鬼爸爸平日只知道喝酒,也就他妈会追着他打,久而久之,他妈也追不上他了。
后来村里没得炸了,他就跑到隔壁村。
有次他走到一处茅厕附近,远远地看到有人影闪动,便带着准备好的竹子跑去。在茅厕后升起火来,等到火势渐旺,他便一把将竹子扔进去,不一会,噼里啪啦的声音就炸开来,里面的人一声娇呼,九招边跑边回头,看到茅厕门口扑到一个人,吓了一跳:
别是吓死了吧?
便赶紧跑回去,结果看到挣扎起身的女孩和她的屁股蛋子。九招从没见过这场景,不由得愣了,直到女孩惊呼一声才回过神来,赶紧扭头看向别处。只听得后面一阵窸窸窣窣,便一声银铃般的声音传来:
“诶,可以了。”
九招回过头,这才看到是一个清秀的女孩,与自己差不多大,坐在地上。
“我脚扭了……”
“我背你!”不等对方说完,九招抢先道。
“不行!我爹说了,男女授受不亲!”
说着就想要扶着墙站起来,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九招赶紧上前扶住道:
“什么亲不亲的,你屁股蛋都给我看了,还计较那么多干啥。”说着就把少女背了起来。
“你!”少女急了,脸红到脖子根,却也不做挣扎,过了一会道:
“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,在茅厕边上吓人,诶,你看到了吗?”
九招心虚道:“没……我也是刚路过这。”
“诶,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九招。”
“啥?酒糟?喝的那个?”
“不不不。”九招摇头道:“不是那个九招,是一二三四五的九,招财的招。”
“嘻,听着像是个耍把式的。”
“你呢?你叫啥?”
“我叫小婉。”
“碗?”九招一脸迷惑道。
“不是吃饭的那个碗,是那个,那个……哎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将小婉送到村口,为了避嫌,九招就将小婉放下,看着她一跳一跳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。
到家后,九招对他妈提出要去学堂读书的要求,他妈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会,眼神从闪烁变为晦暗:“九儿,家里没钱,娘也想跟你说,你今年十岁了,你爹他不着四六,我拖张家铁匠铺里的伙计,帮你讨了一份学徒的活计。你好好学手艺,等你大了挣钱了,再去读书也不迟。”
九招低下头,没吭声,他妈正要开口,却听得九招说道:“我知道了,娘。”
第二天九招就跟着他娘去了镇上的铁匠铺,见过张铁匠之后,就有一个小子引着他们娘两到了一个茅草屋,里面是学徒的大通铺,九招娘将带来的被褥铺好,仔细地将卷起的边角抹平,顺带着还收拾了一下房间,最后,九招他娘将包袱递给九招,摸了摸九招的脸颊,笑道:“娘回去啦。”
“嗯。”九招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草鞋,应了一声。
见娘离开了屋子,九招轻轻地走到门口,看到娘正跟张铁匠说笑着什么,转身的时候朝自己这边看了看,九招眼泪滚落下来,但是并没有去擦拭,怕娘看到自己哭了,笑着朝娘挥了挥手。
九招因为年纪太小,于是被安排了生火劈柴的活,铺子里大概是不缺铁,斧子比一般人家大了一倍,九招小身板劈个几次就累得气喘吁吁,经常误了火候,后来被打发去给炉子吹气,呛的咳嗽不止。后来九招就经常趁着晚上睡前跑去劈柴,一个月下来那大斧子倒也举重若轻,再不挨骂了。
铁匠铺子月底放一天假,九招就在这天回家看看自己的娘,爹基本是见不着的,九招也不想见,中午在家吃晚饭,下午就会到隔壁的村子去找婉儿,两人就在村后头边走边聊天,九招刚开始会讲自己在铁匠铺的事情,后来讲得多了,也不知道说啥好,便问婉儿她名字怎么写。
“你会写字了?”婉儿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不会你问啥。”
“总得知道你名字,以后才能找媒人呀。”
“满嘴油腔滑调,不理你了。”婉儿羞愤转身要走,却被九招拉住,一番哀求,婉儿取过一根树枝,在地上写在自己的名字。
九招死死盯着,默默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婉儿的名字。
回到铁匠铺,九招打定主意要尽快成为帮工,而不是只管吃喝的学徒,这样就每个月可以领三十文的铜钱。
几年后,九招十六岁,看去再也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了,长成为一个英气勃发的小伙子,一天他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铁块,忽然听到一身马嘶,伸出头去,看到一个一身劲装的美貌少女从马上跳下,走到铁匠铺,朝里头喊了一声:“爹!”
见九招看着自己,少女对九招莞尔一笑。
不一会儿,张铁匠三步并两步地从里面跑出来,用脖子上的汗巾去擦自己黑黝黝的手,开心地笑道:“哎哟,凤儿回来啦!”说罢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,开心道:
“今天放假一天,都他娘的滚蛋去吧哈哈哈哈。”
铁匠铺里一阵欢呼声,大家收拾完手上的活便开始一个个地往外冲。
九招没地方可去,便继续敲打手上的活,张铁匠将女儿迎进屋,准备张罗吃的,却发现家里都没有像样的吃食,徒弟们都跑光了,正要自己去买,听到外面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,探头出去,看到九招还在敲打,便对九招说道:
“九招啊,别敲了,来,你去帮我买几斤牛肉和酒来。”
“诶。”
张罗好吃的之后,张铁匠招呼九招一起来吃,张铁匠坐上首,于是九招就和张铁匠的女儿对面坐着。
张铁匠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,对九招说道:
“这是我女儿鸣凤,自小就喜欢舞弄写刀枪,索性我就送她去了华山,这都有……”
“九年”鸣凤在旁提醒到。
“啊对,九年了!”
“张姑娘好。”九招赶紧端起酒杯敬道。
“叫我凤儿就好了,不知道你怎么称呼?”
“哦,我叫九招。”
“酒糟?什么酒?”张鸣凤笑道。
“大概是……女儿红吧。”九招笑道。
鸣凤默然不语,嘴角微微翘起,回敬了一杯。
自从鸣凤来了之后,铁匠铺里比平时热闹了三分,大家打铁更卖力了,鸣凤偶尔也会帮忙,但更多的时候则是在院里练剑,她这次出师,一是回家探亲,二是要张铁匠给自己打一把利剑,闲下来的时候,就会在院子里休息,铁匠铺的师兄弟们也都见缝插针地围着她转。
一日,帮工李三正围着鸣凤“讨教”武艺,自恃身强体壮,将一根铁棍舞得虎虎生风,见九招抱着一摞柴火过来,有心要在鸣凤面前显摆一下自己,就有意无意地往九招来的防线靠去,忽地装作没看到,一记横扫就向九招的膝盖窝甩去,九招急忙抬脚,借势向旁边一跳躲过,李三见一击不中,却也不能继续装作不知,心下大恨,嘴上却道:
“哎呀,不知九招兄弟在边上。”
“无妨无妨。”九招笑道
“你练过?”坐在桌子后的鸣凤问道。
“啊?没有,就是眼睛快。”九招道。
“哦?那我们来过两招,我看看你眼睛有多快。”九招的话激起了鸣凤的好胜心,她站起来道:
“我虽使剑,但怕伤了你,咱们赤手空拳过几招。”
“这……不好吧?”九招心虚道,他确实没有功夫底子,心里暗叫倒霉。
不等九招准备,鸣凤一掌劈来,掌风凌厉,九招堪堪躲过,却不想这是一招虚招,鸣凤另一手握拳从下方斜插进来,在间不容发一刻,九招身形向后一缩,鸣凤击中九招手上柴垛,顿觉吃痛不已,心下大怒,抬起一脚踹飞柴垛,欺身又是一掌斜劈,九招侧身躲过,如此反复,鸣凤几招连九招的衣角都没摸到,旁边的师兄弟们本来想着鸣凤三两下把九招击倒,拍拍鸣凤的马屁,不想几招下来连人都没碰到,也是楞住,鸣凤气急,顺手操起边上一把打了一半的剑,冷笑道:
“没想到你功夫还真不错,看看这招追云逐月你躲不躲得过。”
“鸣凤姑娘,我真的……”九招慌忙辩解,但是鸣凤来剑神速,一个箭步,就到九招面门之上,手上招式不停,抖索出三道剑花,若是击中,九招估计要面目全非。
三处剑花,处处指向九招上身要害,情急之下,九招抽出挂在脖子上的汗巾,向前一甩,缠住剑身,再一拉,鸣凤连人带剑被扯到一旁,跌坐在地上。
九招赶紧上前,要去扶鸣凤,却被其他师兄弟一把推开,喝到:
“九招你要不要脸,欺负鸣凤一个弱女子,说好了点到为止,你下这么重的手干嘛?”
九招百口莫辩,鸣凤瞪着九招,忽地笑道:
“没想到九招你还是个隐藏的高手啊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,我不会武功。”九招忙摆手道。
张铁匠闻讯赶来,一巴掌把九招打得转了个圈,骂道:
“混账玩意,你干嘛?”
“爹,这不怪九招。”她慢慢起身道:“我和九招比试一下,刀剑无眼,在所难免的嘛。”
“王八蛋,你给我滚出去!”
“爹,不要这样,是我找九招比试的,你这样不好。”
“哼,还愣着干什么,还不滚去干你的活。”
吃了晚饭,鸣凤忽地想起什么,对李三说道:
“李三,我的胭脂用完了,明天都没得用了,你赶紧去给我买来。”
“啊?这时候啊,这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宵禁了啊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明天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你面前吗?”鸣凤娇嗔道。李三听了骨头都酥了,一想到鸣凤妹子涂抹的胭脂要经过他的手,当下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去。
鸣凤收拾完碗筷,走到外面,见九招在收拾柴火,就走过去说道:
“九招,我见你天赋特好,不练武浪费了,要不我来教你剑法吧。”
九招有点懵,正不知所措,鸣凤继续道:
“怎么?觉得我这个手下败将,不配教你?”
“不不不,不是这个意思,就觉得凤儿姑娘你人真好,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”
“行了,别废话了,起来,想不想学我今天那招追云逐月?”
九招怯生生点了点头。
村后头有一片空地,平日附近街坊都用来晒稻谷,现在一片空荡荡的,鸣凤就在这手把手地教九招那招追云逐月。
李三一路快跑,终于在宵禁前买到了胭脂赶了回来,到了铺子却寻不见鸣凤,一打听才知道鸣凤和九招去了村后头,李三心里暗笑,肯定是鸣凤暗暗收拾九招去了。便急忙赶去,等到了那借着月光却看见二人身形依偎,鸣凤贴着九招站着,左手扶着九招握剑的右手,右手绕在九招身后,就好像抱着九招一般,鸣凤见远处有人影,脚步一抽向下摔去,因二人贴的紧,加之鸣凤右手在九招身后,便带着九招一起倒在地上。
李三见状,怒喝一声:
“九招你干嘛!”
九招听到后面声音,连忙慌乱起身,不想李三已经来到面前,抬腿就是一脚,九招侧身险险躲过,忙道:
“不是,我……”
“你个狼子野心的王八蛋,白天伤了凤儿,现在还在这里想要非礼凤儿。”李三捡起地上的剑,一阵劈砍,九招悉数躲过,李三见招招不中,越发狂怒,一剑劈来,九招一矮身捡起地上的剑,挥剑去挡,不想鸣凤此时欺身至李三身侧,借力将劈向九招的剑向上打偏,失去了格挡,九招的剑正正划破李三的喉咙,李三不可置信地捂着鲜血喷涌的喉咙,倒在地上。
九招目瞪口呆,慌乱之下丢了剑,双手抱头蹲在地上,喃喃道:“不是我,不是我。”
二人搏斗的吵闹声早已惊动了周围的人,鸣凤见已经快有人赶来,便对九招说:
“来不及了,等人都来了你就跑不了了,这样,你拿着剑挟持我,然后我们骑着马出去,到外面没人追了,我再回来。”
九招此时已经茫然无措,便对鸣凤言听计从,捡起剑,架在鸣凤脖子上,大喊:“别过来,过来我就杀了她!”
九招“挟持”鸣凤来到铁匠铺,此时张铁匠站在门口,哀求道:“九招,九招你别伤害鸣凤,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。”
“把马牵来!”九招吼道。
九招一路疾驰,来到家门口,砰砰砰敲开大门,开门的是九招他娘,九招一见娘亲,普通一声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道:
“娘,孩儿不孝!”
九招娘一见这场景,吓坏了,赶紧去扶九招,却扶不起,九招伏在地上哭道:“娘,孩儿不孝,孩儿杀了人,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。”说罢不等娘亲开口,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身低头走了出去。
鸣凤牵着马站在边上,问道:
“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,等到天亮城门开了就赶紧走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九招问道。
“我回去,就说我趁你不备偷袭你逃了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九招点点头,道:“但是我要先去找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鸣凤不解道。
“婉儿。”九招道:“我想带她一起走。”
“婉儿已经嫁人了。”九招娘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娘!”九招惊讶道。
“你每次早上回来,中午就出去,晚上也不在家吃,我有次恰好去邻村买东西,就看到你送婉儿回家,后来打听到那女子名叫婉儿,我知你有心于她,只是月初她已经嫁给了王员外做妾了。本想等你回来告诉你,没想到……”说完径自哭了起来。
“娘,孩儿不孝,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,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我从没来过。”
“这个你带上。”说罢给九招脖子上挂上一个红色的护身符,又塞给九招一小袋碎银子,轻轻抚摸九招的脸颊,道:
“快走吧,在外面别想家。”
“娘!”九招扑通一声跪下,抱着娘亲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还有几个时辰天亮,你找个地方躲躲,天亮了就出城。”鸣凤道。
“嗯,那你呢?”
“我就说我趁你不备偷袭你逃走了,反正我也会武功,这个不难。”
“好,多谢了。”九招抱拳道。
“你接下来要去哪?”鸣凤问道。
“我想去见见婉儿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吧,多个人也多个照应。”鸣凤想了想说道。
二人快马来到王员外府邸,翻墙进了院子,院子很大,二人在里外一通好找,最后还是绑了值夜的老头,问出所在后鸣凤一掌将其击昏。
二人来到婉儿房外,九招在门口轻声叫了几声,终于从房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,九招大喜,轻声道:
“婉儿!”
婉儿寻声望去,见是九招,眼眶一红,滚落几滴泪珠,正欲回身进房间。被九招一把拉住,道:
“婉儿,我……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婉儿瞪着眼问道。
“我来见见你,我就要走了。”
“走?”婉儿不可置信道。
“我……我失手杀了人……”
婉儿瞪大了眼睛,旋即黯然道:“那你快走吧。”
“你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?”九招忽然问道。“我来不及娶你,我这一走,可能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,但是我喜欢你,你跟我走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婉儿犹豫道。
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鸣凤近前说道。
“你是谁?”婉儿这时候才发现鸣凤,之前天色昏暗,加之鸣凤在九招身后,婉儿没注意到有人在。
“她是,她是张铁匠的女儿,是她救我逃出来的。”
“你快走吧。”婉儿低头道,“我已经嫁人了。”
“可是九招为了你特地跑来这里,难道你不喜欢九招吗?”鸣凤质问道。
“什么声音?”里面传来一个粗重的喘息声。
原来王员外就在房里,此时见到九招拉着婉儿的手,大怒道:“你什么人!来人啊。”
“快让他闭嘴!”身后鸣凤大喊。
九招此时已经慌了手脚,听鸣凤大喊,下意识抽出身后长剑,抖出四五道剑花,一招追云逐月把王员外从脖子到脸划得面目全非,王员外闷哼一声,扑倒在地。
“快走!”鸣凤拉着九招就往外跑,九招回过头,看到面无血色的婉儿跌坐在地上,愣愣地看着自己。
二人跑出几里地,鸣凤道:
“天快亮了,骑着马目标太大,你赶紧去城门那边等着,天一亮就出城,不然等到张榜你的画像,你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行!”九招点头道。
“再会。”鸣凤抱拳道,然后拨马快跑回去。
九招向着城门的方向跑去,一路上提心吊胆,有个风吹草动都觉得是有人来抓他了。好不容易到了城门附近,便躲在一个巷子的暗处盯着城门,不多时,鸡鸣报晓,交接班的城门尉开始换班,城门开了,城外的人开始陆续进城,九招等了一会,深吸了一口气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往城门走去,走到城门口,九招心扑通扑通跳,正要通过城门,忽地听到城门尉大喝一声:“拿下!”,九招回身要跑,几个卫兵冲上来,还不等九招反抗就被压倒在地,倒地的时候,看到一家店铺的招子下,鸣凤骑着高头大马看着自己。
刑场。
受刑的除了九招,还有婉儿,罪名是勾结外人谋杀亲夫。
两人跪在法场上,九招看到台下娘亲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,九招不吭声,默默低磕了三个响头。
一个红色的护身符掉在地上,被鲜血染红,混在了一起,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