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乌镇西栅的一场话剧节上,我认识了一个女生,当时是晚上,她正在游行人群里举着一个发光的骷髅,我和其他路人一样侧身给他们让路,让着让着就发现这个举着绿色骷髅的女生特好看,便拿出手机来拍,因为晚上光线不好,所以很难拍到清晰的照片,于是我就跟着队伍,举着手机对着她。
过了一条街,她瞟了我一眼:“你拍完了吗?”
“光线不好,拍不清楚。”
“你特么是摄影师吗?”女生的性子似乎颇为直爽。
“不是摄影师就不能拍照片了吗?”
她也懒得跟我争:“诶,帮我举一下。”说着把骷髅递给我,我接过骷髅,问道:“为啥要举着这个游街?”
“生死明晰间传递爱与和平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鬼晓得!这样吧,我让你拍张照,你请我吃梅花糕吧。”
当我们拎着绿色骷髅出现在糕点铺子的队伍后面,老板那正在帮厨的四五岁的小女儿看了哇哇大哭,老板直叫晦气,伸出脑袋对我们喊道:“来来来你们两个先来,拿了赶紧走!”
我们走到一个拱桥上面,她吃着梅花糕,我在边上拿着绿骷髅,过往行人不时侧目,她看着夜色下冰蓝的天空,半天不吭声,我仰头看去,说:“景区的空气好,星星都看得到!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艰难发出声音:”噎着……了。”
她非要找个好看的地方拍照,可是时不时有游客要来跟我们合影她也不拒绝,走到一个地方看到围了一圈的人,她兴致勃勃地挤进去,看了好一会出来对我说道:“你猜里面的人在干啥!”
“我不猜!”
“他们在地面上铺两条卫生纸,中间放一粒一粒的栗子,然后一个人在前面放,一个人在后面用大拇指给他按扁,完全不知道在干啥,按到最后估计自己也烦了,就用巴掌按然后一把扫掉其他的栗子!”她神色颇为兴奋。
“他们可能刚吃饱!”
走在河边的回廊里,我问她:“这东西可以扔了么?”
“扔了干嘛?这样不是挺好的?”
“你是挺好的,我拿了一路了啊!”
“前面有个酒吧,听说是黄磊开的,要不要去喝两杯?”礼节性地问了我后,便直接走向那个酒吧。酒吧人还挺多,室内已经没有位置了,室外的桌子也几乎满员,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置,她兴冲冲地打开菜单问道:“你要喝什么?诶!我要这个鸡尾酒!你呢?”
我接过单子,前后上下扫了一圈,说:“我就来这个柠檬红茶吧,要热的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来乌镇的酒吧喝柠檬红茶,还是热的!”
“我南方人,怕冷!”
“杭州也是南方啊!”她一脸看智障的眼神。
“我的那个南方在鸡肚子那边,再南就要跳海了!”
“哦~那就叫你小南吧!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我不置可否道:“你是搞话剧的?”
“请注意你的用词,什么叫’搞‘话剧!”
“那不然怎么说?”
“那叫研究话剧!”
“行吧!”我也没有深入跟她探讨’搞‘话剧和研究话剧的区别,“你是来乌镇旅游的?”
“诶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研究话剧的!”
“……”
从酒吧出来已经过了11点,但是周围的游人仿佛是这时候才出来一样,人还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,望着对面喝了两杯就醉眼惺忪的她,心想这照片是拍不成了,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你住哪里,我送你过去!”
“嘿嘿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!”她一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的样子笑道。“我自己可以回得去!”说完摇晃着站起身,四下看了看,骂道:“这路怎么长的都一样!小南瓜,你帮我看看。”说着把手机递给我。
小南瓜……我接过手机,看了眼她订的民宿,我直呼好家伙,这人难道不知道晚上西栅关门出不去吗?
她订的酒店不在西栅里面!
“小南瓜!你看完了吗?”
“你订的酒店不在这!晚上景区也关门了!你今晚回不去了!”
“哼,竟敢要挟老娘!”她一把夺过手机,“你说回不去就回不去啊!我让你看看我怎么回去!”说完就迈开步子一脚在台阶上踩空,整个人摔在地上,还好是草坪,但是估计这一下也摔的七荤八素的,整个人在地上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说啥。
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,服务员赶紧跑来,在他的热情帮助下,我背着这个素不相识连名字都不认识的女孩走在人流穿梭的小巷里。
回到民宿,将女孩放到床上,也不敢给她脱衣服,就直接把被子给她盖上,找老板拿了一床被子,铺在床边的地上,迷迷糊糊睡去。
睡到一半听到一声鬼叫,我挣扎着起来,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这个女的在作妖,就看见这人一脸愁苦地坐起,见我坐起来捧着我的头哇地一声就吐了我一脸!
“你干什么!”我一抹嘴边炸开的酸辣味道,大叫道。
吐完估计她也清醒了一些,一把放开我道歉:“啊对不起对不起,我以为是痰盂!”
“你脑袋才是痰盂!”我气冲冲地起身,去卫生间洗头洗澡。
洗完澡,看到她正趴在窗户上,我订的这个房间是在河边上,早上可以看到青绿色的河水来往的游客和商户,此时正是深夜,河水摇晃着昏暗的灯光,让对面行走的人都有一种鬼魅般的感觉,见我出来,她两眼放光地说:
“我想去看星星!”
“看你个大头鬼,大半夜的冷的要死!”说着我把支开的窗户关上。她一脸愤懑地看着我,说:“我不管,你不去我自己去!”
你自己去就自己去,我心里想着,我又不认识你!
她走到门口,见我转身躺在她刚躺的床上,就回身一把揪住我衣领摇来晃去,“不能睡,带我去看星星!我要看星星!”
“别晃了,我头晕!”我一把抱住她的头,做势要吐的样子,她一下弹开,随即反应过来,大骂道:“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,老娘是让你去给我摘月亮了吗!看个星星你能瞎了?”
我无奈起身穿上大衣道:“老子买你一份安静!”
她马上换了一副面孔,笑嘻嘻地对我说:“嘻嘻!”
走到门口,我看到门后贴着房东的一张纸,上面写着11点以后要是出去要找房东拿钥匙。于是我们走到门口,狂按门铃,不多时,60多少的房东一股起床气地下来,到处问谁按门铃,我说我们要出门。房东生气地说道:“你们要出门就出门,我又没拦着你,按什么门铃没事找事!”虽然很生气,但是吴侬软语听着却很舒服,房东一肚子气地回房间,我们两个笑嘻嘻地走出了民宿。
后半夜的气温很低,让初到杭州的我不太习惯,紧了紧身上的大衣,说道:“其实你要是再喝两瓶就可以在房间里看星星了!”
“我给你一棒子你也可以看星星!”她毫不留情地还以颜色。
走到白天油烟管群魔乱舞的池塘边,这里比较开阔,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我在她身边坐下,天空干净如同冰冷的镜面,星星点点的星光就像在那上面撒上了金粉,她指着天空一隅对我说道:“你看,这个是猎户座!”说着用手指给我比划出了猎户座的形状。
“那北斗七星在哪?”我问道。
“这里!”她仰头找了一下,高兴地指给我看。
“这看着也不像勺子啊,你是不是在骗我?”我将信将疑道。
“是啦,你看那颗最亮的那个没有,从这里到这里,你看是不是个勺子?”
“你手挺好看的!”
“流氓!”她一把收回手,随机兴奋喊道:“啊!来了来了!”
“什么来了?”
她面向我站起身,向后面的天空伸出手,仿佛在介绍一位新朋友一样:“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!”
我看向她身后的天空,一颗,两颗……越来越多的流星划过天空!
“流星雨?!”我不可置信道。
“厉害吧!”眉眼里掩饰不住的自豪。“赶快许愿吧!”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闭上眼双手交叉在胸前。
“做我女朋友吧!”我看着她在心里默默想着。
“诶!你怎么不许愿?”她睁开眼问道。
“我已经许完了。”
“那你还真快!”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放肆地大笑起来。
“也没有那么快。”我无奈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一脸好奇地凑过脸来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啊?”我一把拨过那张精致的脸。忽然想起拍照的事情,说道:“你还欠我一张照片呢。”
“啊突然好困!”她假模假样地扶额,“我得回去睡觉了!拜拜!”
“拜拜你个头,我们不是一路的吗?”
“我故意的!”说完嘻嘻笑着抢先走在前面。
早上退了房,我拎着行李箱,她走在前面,一起走出西栅,她问道:“小南瓜,接下来你去哪?”
“西栅是我的最后一站,我接下来要回去了。”我有点黯然。
“哦~”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,“我要去灵隐寺!去还愿。”
“你还真是到处许愿啊!”
“要你管!”
“诶对了,你还欠我一张照片呢!”我突然想起这事。
“嗯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缓缓说道:“可不可以一直欠下去?”
我楞了一下,随即洒然一笑,“那就欠着吧!以后我再找你要,加个微信?”
“我有个想法!”她声音低了下去:“如果我们失去联系,天各一方,昨天应该能成为彼此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吧?你说呢?”说完她兴冲冲地看着我。
“你这……是要赖账?”我尽量让自己笑得看起来很是无奈:“行吧,都听你的。那就送到这把,我得上车了。”
“嗯!”随即她想到什么,说:“要不我们把昨晚许的愿望写下来,互相给对方,怎么样?”
“哦?”
“就当做最后的礼物了,毕竟我送了你一场流星雨,你啥也没给我!”她故作委屈说道。
“行啊。”我接过纸笔,犹豫了一下,还是在上面写道:“做我女朋友吧!”折叠好递给她,她也递给我她的愿望,然后对我说道:“那就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再打开看!不许偷看哦!”
“瞧你说的,把我当成什么人了!”
“那……拜拜了!”
“嗯,拜拜!”我挥挥手,为这再也不会重逢的相遇。
坐在动车上,我直勾勾地盯着手机时间,我只要一个动作就能打开那张纸,但是那上面似乎有个魔咒,牢牢禁锢着我,时间一点一点逼近最后的时刻,当最后一个数字跳动的时候,我打破禁锢,那张纸上只有四个字:
“向我表白”。
你以为这就完了?
“哟!小南瓜,又在这骗人了。”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“啰嗦!别打扰我写东西!”我一把拨开那个脑袋。
“诶?你咋没写你后来直接下了动车然后赶到车站找我呢?”
“我那是给你面子,没写你苦了吧唧的在车站等了我两个多小时!而且这是留白,留白懂吗?给读者想象的空间!”
“切。”她撇了撇嘴:“诶,这里得改改!”
“哪?”
“这,你快不快这里,你快不快我还不知道吗?”
“对啊,我没写错啊,我快不快你还不清楚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