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开阿强的微信,问他:“哪有小姐?”
阿强是我朋友,热爱生活,也热爱找小姐,总的来说是个热心肠的人,果然,很快他就回消息了:
“卧槽,不是吧,你也开始玩这个了?”
“你就说哪有吧。”
“你等会。”
说完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,阿强发了一份Excel文件给我。
“卧槽!”我暗骂一声。
“这都是哥这几年辛苦耕耘的结果,便宜你小子了。”
我打开那份Excel文件,足足有一百来号人,还都配了图,我滚动鼠标,果然阿强没吹牛,确实都是很漂亮的妹子,滚着滚着我看到一张照片,照片里的妹子,一头齐耳短发,高鼻梁大眼睛,竖着中指,看嘴型似乎在骂拍照的人。阿强在这位的备注上写着:
小娇,很辣。
我看了看联系方式,加了个微信,发出了好友申请,但是一两个小时都没人回音,想说难道是从良了?转念一想,应该不至于,毕竟是阿强给的,可能是在忙,也可能还没睡醒。
“没睡醒可能也是在忙!”脑海里串过的这个念头把我逗乐了,正在这时,手机响了,我一看,小娇通过好友验证了。
我刚要发消息过去,对面就发了一串过来,总结一下就是可提供的服务和价格。
“在哪?”我问。
“来我这吧。”说着发了一个位置过来。
我有些担心,该不会是仙人跳吧,“安全么?”
“那我是不是要给你个体检报告啊?”对面呛道。
“不是,我是说你那会不会仙人跳啥的?”
“傻逼!”
确实够呛人的。我犹豫了一会,还是发了消息,个小娇约了明天晚上。
我顺着越好的地点,打了个滴滴,到了之后看到是个小区,心说还真是住的地方。顺着给的房号敲了敲门,等开门的时候心里扑通扑通跳,刺啦一声门一下就开了,小娇果然长得很漂亮,穿的大妈的那种睡衣,一脸不耐烦地对我道:“进来吧。”
进门之后她头也不回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玩手机,甩过来一条毛巾道:
“先洗澡。”
“你这穿睡衣啊?没穿点别的?”
“你丫是来嫖娼的还是来看时装秀的啊?”
“不是,我以为……”
“你以为,你以为啥啊,我是不是还要穿个旗袍披个红绸子给你鞠个躬说欢迎光临啊?”
“不是,其实我这趟来也不全是为了嫖娼!”
“哦?”她来了兴趣,放下手机,眼带嘲讽看着我:“那你还想干啥?”
“我呢,是个作家,最近在写这方面的东西,遇到了点瓶颈,不是特了解这个……额……这个流程,就想来看看。”
“呵,还是个作家!”她口气轻佻,又道:“都写了啥啊?”
“额,还没出版。”
“没出版也叫作家?少逼逼,快洗澡去,完事赶紧走。”
我被一顿抢白,心里颇不是滋味,心想还是走了算了,抬头看了眼小娇,又捡起了毛巾。
洗完澡,小娇见我出来,将手机屏举过来,我一看,是个收款码,于是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转了钱,小娇扔过一个避孕套,我没接住,掉在地上,我刚要开口:“那个……”
“你搞不搞?不搞就走,钱不退!”
我弯腰捡起避孕套,正要脱裤子,就听见砰砰砰地砸门的声音:“开门,警察!”
“你还说不是仙人跳!”
“你是条子?”我和小娇同时说道,互相瞪着对方。
“我不是警察。”
“你不是警察,抓嫖娼能抓到我家里?”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一脚踹开,进来几个便衣说道:
“身份证拿出来。”
“警官,我不是嫖娼,我……”我辩解道。
“行了,咱们都心知肚明。”一个警察对我说道:“身份证。”
我们坐在警车的后车厢的地板上,小娇依然穿着睡衣,眼带嘲讽地看着我,笑道:“开心不,现在可以体验一整套完整流程了。”
“最关键的不是还没体验嘛。”我笑道。
“呵。”小娇撇过头,不理我。
车颠簸了一阵,磕得我屁股疼,我艰难地挪了挪身子,没话找话地问道:
“诶,你是第一次被抓吗?”
“你他妈能不能闭嘴!”小娇怒吼道。
到了警局,就被带到了一个办公室里,跟着一个警员录完了口供,就被带到一个房间等着,不一会一个人进来,将身份证递到我们面前,说道:
“你们呢,这个……抓早了,但是既然还没办事,那按规矩拘留就免了,罚款交一下,然后通知家里人来领人,就可以走了。”
我犹豫再三,还是拨通了阿强的电话,等见到阿强的时候,他脸上绷不住的笑意展露无遗,阿强摆摆手,对着小娇用口型说了一个hi,小娇对着阿强竖起了中指。
跟阿强几乎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,煞白的脸上毫无生气,见到那人进来,小娇站起身,也不跟那人说话,跟着民警到外面办理手续,我站在小娇身后,就听见那个面色煞白的中年妇女低声说了一句:“丢人!”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次!”小娇转过头,瞪着她的大眼睛说道。
“你再说一次!”这次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吼。
“我说你丢人!怎么了,我说错了吗?”对方也提高了嗓门。
“我丢人?要是我不丢这个人,爸爸他现在还能躺在医院里吗?靠你给人做保洁,他早给烧成灰了!”
仿佛是被女儿刺痛了伤口,她冰冷的脸再也绷不住,像被灼热的光融化了一般,嘴角不住地抽动,却什么也没说。
小娇噙着满眼的泪水,摔门而去。
我签好了字对阿强道了谢,便往小娇的方向跑去,马路上人来人往,不知道她跑去了什么地方,正茫然间,听见不远处传来吵闹的骚动,我从中听出了小娇的怒骂声,循声跑去,看到她正跟一个中年男人你来我往地在对骂,大意就是小娇乱跑撞了人家还恶语相向。
我赶紧过去拉开小娇,掏出口袋里的烟分给他,不住地对那中年男人道歉,那人才骂骂咧咧地走开。
“你放开我!”小娇怒喝地挣扎开来,说罢又往前走。
“你去哪?”我问道。
小娇头也不回地朝我竖起中指。
见她越走越远,我喊了一声:
“要不要喝一杯?”
小娇停下脚步,我赶紧跑上去,她歪着头盯着我道:“你想干嘛?”
“我…我就是有点担心你。”
“哈!担心我?”小娇噙着泪,仿佛听到一个荒唐的笑话,说道:“你是谁啊,我认识你吗?你又知道我多少?你担心我?”
还不容我开口,小娇歇斯底里地大叫;
“你是一个嫖客,我是一个婊子,你担心我?哈哈哈哈…”
小娇笑着笑着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,路人纷纷侧目,我走过去,蹲在小娇身边,说道:
“我嫖客,你婊子,刚好凑一对,走,喝酒去!”
小娇抬起头,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,仿佛要看穿我一般,好一会才起身道:“我没钱,你请客。”
小娇话不多,就是玩命喝酒,我要是没拦着聊天扯皮,她能一瓶一瓶灌死自己,后来实在是喝高了,我架着她往回走,她低着头晃晃悠悠地嘴里还不知道在嘀咕什么,突然哇地一口吐了我一脚,吐完一把推开我,骂道:
“你总晃老子干嘛!”
说完踉踉跄跄就要跌到,我伸手过去一把捞起她,估摸着这一身睡衣,那时候被带走估计也没带钥匙,于是就近找了个旅馆,开了间房。将她一把放倒在床上,看了眼躺着的小娇,关了灯准备上床,发现窗帘没拉上,走过去正要拉上,不意间就着清冷的月光,看到她姣好的脸庞如同这月色一般地苍白。
拉上了窗帘,我将两张椅子拼好,靠着椅子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叫,恍惚站起身看到小娇跌跌撞撞从厕所冲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马桶里,马桶里有只老鼠。”小娇花容失色道。
我进去一看,果然有只小老鼠在马桶里,挣扎着想要爬上来。
“这怎么搞?”我挠头道。
“用热水,把它烫死!”小娇在身后出谋划策。
“这……不太好吧。”
“那按下去,淹死也行。”
“行了,我想想办法,你去睡吧。”
我起身拿过一个塑料袋,从抽屉里找出一双一次性筷子,准备把老鼠夹起来,可是我一碰它它就挣扎,我也颇为害怕,怕它顺着筷子爬我手上,便回房间四处找能捞的工具,最后用扫把把它扶起来,它借力跑上来,我用塑料袋一把套住,将它困在里面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小娇问道。
“我拿到楼下垃圾堆去吧。”
“你不搞死它?”小娇惊道:“等下再跑回来!”
“不至于,你赶紧睡吧。”
我把老鼠从袋子里抖在了垃圾堆边上,四处看了看,怕给人看到给人笑又给人骂。顺手扔了袋子往回走,看到小娇趴在栏杆上看着我,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,见我发现她,她一转身回到了房间。
我回房间的时候小娇已经锁在被窝里睡了,我也继续靠在椅子上睡。
刚睡下没多久,就听见砰砰砰地敲门声,小娇愤怒地起身,我打开门,看到几个人站在门口。
“又是你?”其中一人说道。
我仔细一看,就是早上抓我和小娇的那个警察,不等我分说,一帮人就进来,开口道:“身份证!”
“什么身份证!”小娇怒喝道。
“呵,你也在,早上没完事晚上还要继续?身份证!”
“我们什么都没干,还都是分开睡的,你看我这一身都没脱,她也穿着睡衣呢,而且我们也没有什么金钱交易……”
我正辩解道,小娇在一旁怒喝到:
“他是我男朋友,我们对上了,我们爱干啥干啥,怎么了,婊子就不兴有男朋友了?”
听见她这么说我心里颇不是滋味,配合几个警察检查了一番,关上了门。
“怎么,说你是我男朋友,不爽?”小娇看着我说道。
“没有。”我顿了顿,见她没吭声,说道:
“就是你别一口一个婊子的。”
“呵,我就是啊!”她撇过头嗤笑道。
“我听了难过。”
“要你管!”她怒喝道,说罢抱着被子倒在床上,一声不吭。
第二天一早,我起来,看到小娇正在卫生间盯着镜子整理头发,见我起来,边拨弄头发边说道:“我还欠你一次,等下。”
“不了。”
“不了?”小娇从镜子里看过来。
“你在同情我?”她瞪着大眼睛,愤怒从眼中遏制不住地满溢出来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我说道。
她愣愣地盯着我,愤怒退去,眼中只有茫然,突然嗤笑一声:“傻逼。”便继续摆弄她的头发,眼泪从脸上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。
“趁我打你一顿之前,赶紧滚。”她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“我……”我支支吾吾,感觉想说好多话,却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“滚啊!”她冲我怒吼道,见我还站在门口,顺着抄过一瓶洗手液就朝我砸来,我始料未及,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等我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地上,小娇坐在我边上玩手机,我一摸脑袋,上面贴了一块绷带。见我醒了,小娇盯着屏幕说道:
“醒啦?醒了就走吧,这房间借我用一下,我要做生意。”
我一把夺过手机,说道: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小娇也不生气,任由我拿走手机,歪着头看着我:
“那我问一下这位认真的大哥,我不做生意,我爸怎么办?”
“我有一套房,卖了就有钱了。”
小娇看着我的眼睛,似乎要看穿我的想法,突然凑近身子,笑道:
“诶,是不是你们作家都这么疯狂?”
“也没有,诗人比我们还疯。”我笑道,掏出手机,给小娇转钱,直到限额,小娇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推送,笑道:
“你这种傻逼真是不多见。”
“这几天你别做生意了,等我,我去把房子卖了就来找你。”说完我起身离去。
“我不会要你的钱的!”小娇在身后喊道。
我没回头,伸手竖起了中指。
我开始将房子挂在中介,变卖不需要的家具,打包东西,期间阿强找到我,问我是不是疯了。
“她就是个婊子!你傻逼吗?”
“你不要这样说她。”
“等她用完你的钱,她还会重操旧业,你以为你养得起她吗?”
我停下手中的打包带,对阿强说道:
“我已经考虑好了,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担着,你不用劝我了。”
“卧槽!”
当我敲开小娇的大门时,她看起来很憔悴,整个人显得很虚弱,我把银行卡递给她,她低头看了一眼,说道:
“不用了 ,用不到了,你走吧,我也不干这个了。”
说完就转身进房间,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,开始整理。
我站在门口,心里满是悲伤,见她默默地捡起衣服,铅笔,化妆品,说道:“我无家可归了。”
她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着头愣愣地看着我,像是脆弱不堪的堤坝终于被洪水冲破,她跌坐在地上,靠在床边,嚎啕大哭道:
“我也无家可归了。”